江南春:我现在听到的批评并不多。而且,这种质疑其实不太真实。广告永远是讨人嫌的,不光是我们的广告,比如你晚上回家打开电视,尽管可以转台,但转台之后还是广告。
我认真研究过广告和消费者的关系,结论是:广告永远是被批评的。电视广告已经存在很久了,也被批评了很久。
从人文主义角度讲,广告的确应该被斩草除根,但从社会经济的角度讲,广告是个重要的推动力。所以,你应该想的是,广告内容和投放的时空是不是更加精准?内容是否更加娱乐化、更容易被人接受?分众让广告出现在无聊的时空,然后还使得广告更精准,这样带来的好处是人们对广告的接受程度更高了。你去看所有的调查数字,数据显示,接受我们的人远远大于不接受的人。
记者:即使如此,分众的增长空间依然是个问题。有价值进入的写字楼,北京、上海、广州的,也进去差不多了。看起来户外广告的高增长已经越来越不可能了……
江南春:我们现在一线城市的确饱满了。在二线城市中好一些的城市,有接近80%的刊挂,在二线中差一些的,有50%-60%的刊挂。但在三四线城市还有很大空间。我们就和国际企业进入中国一样,以前客户就做4个城市,现在能做到20个,但和86个主流城市相比还是有很大空间的。
分众有五张网:A网是以前分众自有的,B网是收购聚众得来的,此外是C、D、E网。C是时尚,D是商旅,E是高尔夫,这三大辅助网都是针对流动人口的,这方面的市场空间还是很大的,现在平均也就有30%的刊挂。
记者:还有一些崛起很快的市场,比如卖场,分众是落后了,这似乎很不应该。为什么?
江南春:在每个市场我都喜欢主导地位,但我也相信,卖场不是我们的主战线。有几个原因。比如,楼宇不会把分众的收入当作主要收入,但是卖场很看重这笔钱。一个卖场,收入有100亿营业额,但利润可能只有1、2亿。如果我们能提供5千万的租金,它就会因为很在意这块收入而和你谈判。
事实上,它们的议价能力也比较强,都是连锁经营,又处在持续的并购潮流中。它们还可以跟我们抱怨:地租在涨,它们的压力也很大……另一方面,这是竞争对手先进去的。现在要吃掉别人的卖场也很难,即使合同到期了,再进去价格也会被提高——如果我们只做这块业务就只能死扛了。
所以我们的主战线在互联网和无线这样的大市场。这个过程中我们希望每个市场都要做第一,如果不是第一怎么变为第一。
记者:但外界也不是很能看懂分众进军互联网的思路……
江南春:我不愿意别人清晰地看出我的意图,尤其我在一个个收购的时候。我一直说,分众在互联网领域的并购应该更早发生。如果当时没有分众、聚众之争,我在2006年不用忙于分众、聚众的整合,会有很多不同。2006年我可以用更低的成本,可能是现在一半的成本完成很多对于互联网公司的收购。但不管怎么说,我是一件事情一件事情在做。
记者:今年收购好耶之后,你刻意低调了一段时间。这段时间里,外界传闻分众做了很多收购。而且对这些传闻中的收购,也有很多否定之辞。你为什么不解释?
江南春:我低调,因为外界的打扰可能让收购的成本发生变化,也可能让我们的意图不能实现。
但现在已经都实现了。完成这6、7家的收购,相当于互联网板块大的、能够看得到的我都收购到了。每家收购来的公司都有它的优点和独到技术,每收购一家,分众就渗透到了互联网广告可能变形的一个形态上。分众在互联网广告上的主导地位,我想已经形成了。而且,我们在2006年完成了手机版块的收购。这两大板块,很明显已经没有人能翻转我们了。接下来,我的收购步伐会减慢。手机和互联网已经转入到商业模式变革。
记者:商业模式变革?
江南春:就好像有人问我,好耶是代理业务,它不拥有媒体,分众自己是媒体,为什么去做代理商的业务?
事实上,通过这些收购,我们已经稳稳地抓住了互联网广告的四个趋势。一是广告向视频化方向发展。二是精准定位式的广告,无论是cookie追踪型的,还是文本关联型的,通过很多方法使广告更精准。第三种是AdExchan记者和CPA相结合。
就像Google的广告收入除了来自于搜索,也来自于对网站联盟、个人网页的利用,现在业内管这个叫AdExchan记者。CPA是根据每个访问者对网络广告所采取的行动收费的定价模式。
具体点说,中国最大的网站联盟是被好耶控制的,而好耶的Smarttrade的流量就是来自联盟网站。但与Google不同,Google的AdSense在网站联盟里被点击之后就算钱了,我们是点击了还不给钱,直到发生最后的行为,所以是CPA模式。第四是植入式广告,比如网络游戏的广告嵌入。
记者:但朝这个方向转型,对你来说,是全新方向的跳跃了。步子似乎太快了?
江南春:就互联网来说,对我们已经是最后的时机。如果再不做,我已经看到很多公司在做,又会变成分崩离析的市场,今天我收购的每家公司都可能成为我某一领域的竞争对手。
所以,收购好耶的时候我们已经想好了另外哪几家公司会被收购,而我去谈的每个交易都成功了。
记者:就是说,你在一个行业崛起之前扮演了整合者?
江南春:只是我做这个东西更快,我对这个产业本身的理解度更高。
记者:在美国,都是谷歌、雅虎和微软这样公司整合互联网广告,在中国,为什么会是一家网络之外的公司在做这个事情?
江南春:如果你看全球互联网广告业的变化,前几年的热点主要是在精准定向式广告,而今年美国的互联网广告大会,主题就是两个,一个是AdExchan记者,一个就是视频。
但在中国,这几个趋势都没有明显体现出来,因为这些趋势都是和技术有关的。比如要有广告发布市场,还要有全程跟踪的软件。
如果用户点击并发生了相关的行动,广告主却不能知道这条链接从哪里来,在哪个网站发生了这次行为,以及对网络广告采取了行动的点击该如何计费,那这些所谓的趋势都是无法实现的。
记者:但分众适合做这个事情吗?
江南春:分众是家新媒体公司。所谓新媒体,就是数字媒体。所以分众今天走到互联网和无线,其实是一条线过来的,而不是因为户外媒体发生了什么情况转型过来的。数字媒体在美国更多地表现在互联网市场。在日本强烈地表现在互联网和无线,在中国更加全面,未来会是数字户外、数字电视、互联网以及无线。
我们是从数字户外向互联网延伸的,到今天分众数字化的蓝图在每个块面上开始变得清晰。
以前的“生活圈”媒体,只能围绕消费者的形态,但是我觉得没有描述数字化的概念。今天的分众用一句话就可以描述,是打造一个围绕消费者生活形态展开的、无时不在、无处不在的数字化平台——
Anytime,anywhere,anyscreen。这句话最形象的描述了今天分众所做的业务。如果没有互联网业务,很难说自己是数字化集团。
记者:另一个问题就是,收购这么快、这么多,很容易失控。你也许有个大的布局,但被收购公司不可能都像你这样思考。如果它们各行其事,甚至用各种手段掏空公司的资产,你可能输的更大。
江南春:我们收购框架时,第一年谭智承诺给分众的利润是800-1600万美元。如果按1600万的利润算,相当于分众以11倍市盈率收购。
但最终,框架当年的利润做到了2400万美元——超额的利润,我们是没有补偿的。最终,我们等于以7.5倍的市盈率收购了框架。
好耶一定会重演这个故事。好耶承诺的利润是900-1200万美元,你可以看到好耶最后出来的数字。有人讨论900万美元做不到怎么办,我说做不到我负责。我太了解好耶了,它的潜力是很容易被挖掘出来的。一两个季度下来已经完成了根本性的改变。
当时我做分众的时候,也有这样的经历。我跟投资者承诺的利润是860万美金,结果做到了1250万美金,超过的也都白做了。
记者:你怎么对好耶的盈利前景那么自信?
江南春:他们只是内部算自己的极限是1200万,没有考虑到分众的助力。分众在两点上推动他们,一个是销售上的,一个是商业模式变革上的推动力和资本力量的推动,改变竞争的格局。比如,如果明年要上市,做AdExchan记者这项目是要花钱的,那是不是缓一缓?但我就跟朱海龙说,这个是一定要上的,我要的必须是AdExchan记者上去,输掉的钱可以在别的地方补充。而一旦上了,增长的速度非常快。这就看你有决心没决心。
如果不能承受最初一两个季度的损失,你就看不到后来的利益。而且越拖延做,竞争对手越来越多,所以一定得抢占位置。
记者:收购咨询公司艾瑞做什么?
江南春:收购艾瑞是为了互联网布局。我们做互联网收购有三个判断:一个是,对市场的理解够不够深。艾瑞有7万个用户的账户,他们的行为能帮助你捕捉到很多互联网使用习惯的改变的信息。我们可以让艾瑞来帮我们验证很多判断;第二,报告还可以给我们上端的销售平台,让我们对客户的服务更好;三是技术层面,把分众每家公司的技术整合在一个平台上,把技术发展成产品,然后变成可以有利润的东西。
我们决心向互联网进军的时候,其实也就决定要收艾瑞了。好耶是全流量监测,好耶做中国80%流量网站的管理软件。而艾瑞是通过样本获取数据的。两个数据放在一起是最有价值的。我们把两个数据交叉看,可以得出别人还看不出来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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