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出差期间有一件让我非常高兴的事,家人告诉我,已经八十多岁的周岩同志,竟从网上看到了我8月16日写的《爱恨情结一本书》(http://club.book.sohu.com/r-zz0156-47646-0-33-0.html),里面提到他——“中国书店总经理、原新四军老战士周岩,每次举办书市,都亲自给节衣缩食花大力气给我买书的父母发请柬,待若上宾。”——老人家很是激动。
算起来和周岩同志有近二十年没联系了。他告诉我家人,说很是想念我,他非常怀念当年在中国书店里和我们一家结下的书友情谊。
他的电话使我的思绪又飞回了二十年前。
我第一次买书是在1981年,那年我刚刚初中一年级。小学时,我是一个机灵好动的小男孩,靠着天生的小聪明,毕业考试居然考了个全年级第四名,相当风光地进了北京朝阳中学(今北京陈经纶中学)的大门。步入中学后虽说依旧是玩心特重,但是在学校发出的“走好青春第一步”口号的感召下已经开始有了上进心,就在这个时候,一次我翻看《阿英文集》,为阿英(钱杏邨)先生买书藏书的情节深深吸引,中国书店在一瞬间闯进我心里,成了我向往的地方。
今天我依然清楚记得第一次去琉璃厂中国书店的情景。我知道父母肯定不允许我一个人去离家那么远的地方,就瞒着他们来了一次秘密行动。当我手里拿着地图,边打听边找,走了不少冤枉路,终于来到“中国书店”那块金字牌匾下时,那得意的感觉就别提了!
那天在中国书店里我花光了身上带的所有的零用钱,我终于搞懂阿英他们老前辈为什么那么爱逛中国书店了:这里的书不再是枯燥的课本;这里的书还特别便宜,瞧,买了一堆鲁迅的书,每本也就几毛钱;这里的店员显得特别有学问、待人特别温和;最重要的是逛这里让人眼界开阔。
那天我是抱着第一次自己买的自己中意的一大包书步行十几公里回家的,满心兴奋根本没有感觉累。
多年以后回想自己曾经走过的路,我暗自庆幸我这青春的第一步是走对了。
以后,我成了中国书店的常客,父母也渐渐知道了我的秘密,经常利用节假日陪我一起去买书,有时我因为学习紧张去不了,他们就按照我开好的单子帮我买。时间长了,中国书店的师傅们认识了我们——少见的个人买书大户,中学生装束的儿子非常专业地挑书,专捡同龄人根本读不了的古籍史籍,父母只管付钱、看堆。中国书店的总经理周岩同志也开始关注我们,攀谈中他得知父母只是普通的工薪阶层,收入很一般(那时中国还没有什么大款),之所以节衣缩食这么花大力气买书只是因为儿子喜欢读书,为了满足他课外的追求。周岩同志被父母的朴实感动了,以后每次中国书店举办书市,他都亲自给父母写信、发请柬,并且在书市现场给予父母和我尽可能的帮助。
周岩同志很小就从家里跑出来参加了新四军,搞过印刷,做过出版,对中国出版史有很深的研究。他给我最深刻的印象是,举办书市的日子,他在热闹非凡的中国书店院子里走来走去,和读者和和气气攀谈的样子——真是一位热心的读者贴心人。
我的藏书因此开始丰富起来,父母还专门给我买来书柜,小小年纪我俨然大知识分子一样坐拥书城,每一位来我家的同学对此都惊羡不已。
短短两三年功夫,我买书、藏书、读书就有了结果。我不光课内成绩优异——中考取得当时能够考取北京市任何一所重点高中的成绩,顺利考入名牌学校北京二中,还在毕业典礼上代表全体毕业生向母校致辞;课外成果也令人瞩目——十六岁独立编写完成了29万字的《中国历史地名小词典》,我高中毕业前由中国水利电力出版社出版发行。
中国书店的师傅们都为我感到高兴,有的师傅见到我就说果然没有看错人,有的师傅为我篆刻了藏书章——“普天史家何其多,二中王晓最年少”,更多的则是一如既往地帮我配书。我手边经常翻阅的两部清代光绪年间刻印的线装巨著——顾炎武的《天下郡国利病书》120卷和顾祖禹的《读史方舆纪要》130卷,就是师傅们费了不少心血帮我找到的。买书那天,在中国书店的会客室里,我和母亲还就此事接受了《北京日报》记者孙瑛的采访,《北京晚报》也作了报道。
今天是一个怀旧的日子,远在北国长春的我要向中国书店表达我真诚的感激之情,衷心祝愿中国书店越办越好,同时我也希望所有的孩子,都能够象我当年一样享受到中国书店给予的善待和亲情,留下终身难忘的美好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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